对北京京剧院《武则天》的几点看法
5月2日看了央视现场直播的北京京剧院新编历史剧《武则天》,感受比较复杂,几次想动笔写写观后感,但又放下了,今天终于决定:还是写几句吧。
一、关于本剧题材处理角度的畸化和谬化
看完整出戏,总觉得戏名改为《武则天PK骆宾王》是不是更合适些。
武则天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,她改唐为周,君临天下21年。在此之前,作为唐高宗李治的皇后,从协助高宗处理军国大事到后来逐渐让生病的高宗靠边站,甚至与高宗并称“二圣”;高宗死后,武则天又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先后成为傀儡皇帝,最后取而代之。这样算来,她实际掌控国家大权近半个世纪!在其掌权期间,推行改革,重视人材,励精图治,建立了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,上承“贞观之治”,下启“开元盛世”,唐大周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等都得到了很大发展。虽然她在与夫、与子的权力斗争中手段凶狠,还大兴酷吏政治,重用过周兴、来俊臣(“请君入瓮”酷刑的发明者)等酷吏,其私生活至今还被人作为谈资,但这些都无损于历史对她文治武功、雄才大略的客观评价。本来以武则天丰富曲折的人生经历、多重的人物性格,所处的复杂历史背景,可选的戏剧题材太丰富了。
与李世济版的《则天武后》、童芷龄版的《武则天》(不久前的史依弘版《武则天》就是基本上按童版复排的)不同,王蓉蓉版《武则天》的编导选择了武则天和骆宾王之间的矛盾冲突为主线,这种题材选择本身并无不妥,因为京剧的结构是线性结构,不宜搞成情节“满”、头绪“多”的团块结构(见朱文湘、池浚《京剧艺术的“三突出”》)。但令人遗憾的是,这次版本的《武则天》在对题材的处理角度方面似乎太狭窄了。
观看了此剧后,让人感觉贯穿全剧的主线似乎就是一代女皇武瞾和“初唐四杰”之一的骆宾王之间的恩怨,好像武瞾治国安邦、苦心经营一生,就是为了得到一介书生骆宾王的的认同而与之争个胜负似的,戏剧人物的形象囿于平面。结尾安排年迈的武则天与已成为老僧人骆宾王在灵隐寺相遇,虽然女皇仍然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认同感,但似乎与当年参与徐敬业谋反的政敌骆宾王“相逢一笑泯恩仇”了。这样的结尾进一步削弱了本剧的戏剧张力。
戏谚云:戏无情,不动人;戏无理,不服人。纵观全剧,这种题材的处理角度导致了戏情的畸化和戏理的谬化,恐怕与编导的良好初衷事与愿违了。看来,北京京剧院要想让这出戏能够真正立起来,题材处理角度的问题不能不慎重对待了。
二、关于本剧的音乐和唱腔
谢天谢地,这台戏还算没有搞成话剧式表演+京剧唱腔+大型歌舞+交响乐伴奏+豪华布景的“新”戏。
本剧的伴奏还是以“大三件”为主体的,在武皇登基的那场戏,加了唢呐,利用了电子合成器使伴奏音乐显得威严豪迈,与表现帝王出场的传统伴奏形式相比,这种处理确实能更好地渲染一代女皇位登九五之尊时,不可一世的威仪。这样的音乐表现手法应该算是在“移步不移形”的范围内的。
此外,为王蓉蓉设计的登基时的一段“娃娃调”也应算本剧的一个亮点。甫听这段娃娃调时很惊喜,马上联想起《杜鹃山》中柯湘出场亮相前唱的西皮娃娃调导板“无产者等闲看惊涛骇浪”。但是,在旦角里,这么大段的娃娃调还真没见过。我认为,让王蓉蓉此处用娃娃调演唱,旋律起伏大,高亢明亮,钢劲挺拔,能较好刻画武则天君临天下、巾帼不让须眉的政治女强人形象,音乐手段上是有一定创新之处的。
近日在网上,一些网友对这段娃娃调颇有微词,认为娃娃调是娃娃生、小生和武小生行当的专用唱腔,用于旦角是不合规矩。我们纵观京剧二百多年的发展史,其唱腔一直在变革、在创新,在丰富,这其中也包括不同行当之间唱腔的借用、融合。否则,我们现在只能听到最初始的徽调、汉调了。因此,为王蓉蓉设计一段娃娃调,做一下探索创新,确实不应招来骂声不迭。
三、关于晚年武则天的造型和应工的建议
最后一场幕启时,专门有字幕交待时间是二十年后,此时的武则天已垂垂老矣。不料一个鹤发“童”颜的、额头和两颊却贴着黑片的武则天登场了,让人先有一种惊“嫩”的感觉,感慨武则天驻颜有术,足以使当今的美容师们惭愧不已;随后,看着武则天满头的白发和乌黑的发片,又不禁让人莫名其妙――不错,贴片子的目的是为了改变旦角演员的脸形,使之更美观,但片子本身代表的是角色头发的一部分啊!百思不得其解的结论是:造型师太有才了(不信请看老年武则天的玉照http://ent.sina.com.cn/j/p/2007-02-13/14491450139.html)。
等到武则天奶奶一开口,调门还不低呢,底气十足,很规矩的张派青衣唱法。
这里绝非对王蓉蓉本人有什么意见,而是以这样的应工和造型扮相来塑造一位老妪合不合适的问题。
徐城北先生指出“用一个演员扮演某个人物的一生,恐怕不是京剧的特长。因为京剧已经把不同年龄的人物区分为不同的行当,不同的行当就有不同的演法。”(徐城北,《寻找风景》,第104页,中国书店1997年7月第1版)
几天来,在思考这个问题时,有一出戏时常在我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,那就是去年央视《空中剧院》播出的、由黑龙江省京剧院一级演员谷娜主演的京剧《五侯宴》。《五侯宴》于1958年由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慧芳首演,是著名剧作家马少波、景孤血为李慧芳量身定做的。李慧芳演李氏,在雪地弃子之前的戏均用小嗓唱青衣,演18年后的李氏则用大嗓唱老旦,展现了李慧芳跨行当的才艺,同时也形成了该剧的艺术特色。谷娜专门向李慧芳学习了该戏,她饰演李氏亦按李慧芳的演法,获得好评。
因此,我觉得为什么不可以让老年武则天的扮相往老旦上靠,甚至就用老旦应工呢?为什么不可以让王蓉蓉拓宽一下戏路,尝试在同一台戏里跨行当饰演同一角色呢?如果王蓉蓉能先以青衣演登基前后的武则天,后以老旦演老年武则天,对她而言不是一种个人表演艺术上的突破吗?对整出戏而言不是此剧的艺术特色吗?
(By:小广)